中东地缘冲突持续推高国际油气价格，我国原油对外依存度较高的风险再度凸显。近期，国家层面密集释放绿色燃料发展信号，首次将其置于“替代石油、保障能源安全”的叙事之下。
从发展现状看，绿色燃料在前期以交通为主要场景的试点运营中，已经初步完成了技术验证，但是其进一步规模化不仅要面对成熟完善的化石能源产业，更要在终端面对新能源汽车强势崛起带来的挤出效应。前后夹击中，如何扬长避短、系统协同，将成为绿色燃料发展的必修课。
油价冲击
绿色燃料再迎政策机遇
中东冲突持续，国际油价波动剧烈。3月23日，国内汽、柴油价格每吨分别上涨1160元和1115元，各省市汽油（标准品）价格突破10000元/吨，较一个月前上涨超过20%。油价上涨在产业链上下传递。在终端，卡车司机压力增加；在上游，也给炼化行业的生产经营带来较大挑战。
在此背景下，多元能源供给再度受到业内关注。本月国家能源局组织召开绿色燃料产业发展专题座谈会，首次将“替代石油、保障能源安全”放在发展绿色燃料产业的第一要义看待。在今年全国两会，“绿色燃料”和“未来能源”也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这一系列政策信号的集中释放，正是国家对能源安全做出的前瞻性部署。”远程新能源商用车集团副总裁宋兆桓告诉记者，“当前中东局势紧张，再次凸显了全球能源供应链的脆弱性。对我国而言，原油对外依存度超过72%的结构性风险，决定了我们必须走能源多元化道路”。
国内最早从事氢燃料电池行业研究的机构香橙会研究院，近期就中国绿色燃料替代进口原油的可能性进行测算，认为每1吨原油中约有0.714吨油品具有被替代潜力，包括燃料功能中可以替代汽油、柴油、煤油三大成品油，在原料功能中可以替代石脑油、液化石油气的丙烷部分。
在极端情况下，以2025年我国5.78亿吨原油进口规模测算，若要实现全部进口替代，需要近7.5亿吨绿色燃料。当前绿色燃料产业的热点集中于绿氢、绿色甲醇、绿氨和可持续航空燃料（SAF），香橙会研究院负责人汪生科介绍，即便以上绿色燃料产能全部落地，也只能替代5334万吨原油，占2025年原油进口量的9.2%。
“要以绿色燃料替代我国的原油进口，所需要的绿色燃料产能规模实际上已经远超过此前全球绿色燃料供给水平，同时以上的替代性估算还是建立在极端情况下不考虑经济性因素的基础上。”汪生科称。
试点运营解决两大难题
绿色燃料能否实现大规模替代，核心在于能否在已验证的场景中突破规模化应用，交通无疑是前期推广的重点。从燃料电池汽车、甲醇汽车的示范应用情况来看，“成本关”与“基础设施关”是两大考验，不过，当前在技术验证上正在展现破局潜力。
亿华通提供的数据显示，以河南省49吨重卡为例，目前燃料电池汽车单位运输成本已经降低至5.6元/千米，与同类型燃油车的4.6元/千米相去不远，如若减免全部高速通行费，其单位运输成本可降低约20%，将在经济性上实现对燃油车的超越。
自2025年河南省实施氢能货车免收通行费政策以来，当地氢能货车数量已增长约72%。亿华通介绍，“电堆、双极板、空压机等核心零部件国产化率达到90%以上，帮助燃料电池系统综合成本从2021年的1万元/KW降至目前2000元/KW左右，燃料电池汽车纯氢续航里程达到600公里，技术上已具备高速场景运营条件。”
吉利远程多年来押注甲醇能源，打造了“甲醇制备—甲醇加注—甲醇电动”三位一体全产业链生态体系。宋兆桓介绍，最新一代技术的甲醇电动热效率已达 50.3%，在经济性、可靠性、安全性方面已满足商业化运行条件。在环保性方面，甲醇电动汽车相较于柴油车，PM污染物排放降低98%、一氧化碳降低88%、氮氧化物下降82%、燃料成本降低32%—52%。
相较氢能，甲醇能源汽车另一核心优势在于基础设施适配性强：液态零碳甲醇可直接利用现有油气管网实现低成本长距离运输，全国12万座加油站终端改造仅需5万元—10万元/储油罐，无需新建电厂、电网等配套系统。“它既能继承内燃机的成熟产业链，又能实现低碳甚至零碳，不仅燃料成本低，补能效率也与柴油相当。”宋兆桓表示。
规模化运作面临多路径博弈
目前氢燃料汽车保有量规模正冲击5万辆，甲醇汽车投运规模超6万辆。相比3.66亿辆的汽车保有量而言，这两个数字显示了绿色燃料在交通领域还处于起步阶段。从技术可行性走向经济可行性，规模与降本孰先孰后的问题困扰着绿色燃料规模化运营的推进速度。
以氢能为例，虽然在试点地区燃料电池汽车在政策支持下实现了对燃油车经济性上的超越，但是叠加制氢、储运、加注、损耗、基础设施分摊等全链条成本之后，终端成本仍然居高不下，“终端用氢平均价格力争降至25元/公斤以下，这一目标是产业实现完全市场化，与燃油车及电动车竞争的生命线”。CIC灼识咨询董事总经理柴代旋表示。
与之类似，绿色甲醇产业虽具备较好技术前景，但在技术推广、产业链配套、能源适配等方面也面临多重难题——当下绿色甲醇规划项目多，落地项目少就是证明。
在前期对绿色燃料推广力度最大的交通领域，绿色燃料所要面对的“对手”不仅有早已成熟完善的化石能源，更有强势崛起的新能源汽车，后者的渗透率在去年首次突破50%，确立了市场主导地位，导致绿色甲醇、燃料电池汽车均难以有效渗透。
不止于交通
寻找更大可能
在柴代旋看来，在新能源汽车销售占比已经突破50%的背景下，氢能和甲醇不应再寻求与纯电动进行全域竞争，而是定位为新型能源系统中服务于特定高价值场景的必需组成部分，其发展将与可再生能源消纳、工业脱碳、国际绿色贸易规则紧密绑定。
在交通领域，目前一些从事燃料电池、甲醇动力电池的企业已经开始向进一步电动化寻求发展，“清洁燃料+电动”的新型增程是发展路线之一，这与过往相关企业局限在某一具体场景中寻求与纯电动、纯燃油构成差异化竞争的思路有所变化。在汪生科看来，去年新能源汽车虽然销售超过五成，但是有很大比例是混合动力和增程汽车，纯电方案在补能续航上还是有焦虑，这是绿色燃料在交通领域发展的机会。
更大的机会或许在交通领域之外。近日出台的《关于开展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工作的通知》，已将氢能应用场景由燃料电池汽车向交通、工业等具备条件的多元领域拓展。《通知》更将氢能与绿色氨醇串联在一起，提出把绿色氨醇的制备、储运和消纳作为氢能应用的重要场景，以期提升绿色氨醇技术经济性，扩大下游消费。
宋兆桓设想，面对西部能源富集但东部能源消费的“错配”难题，以上绿色甲醇项目的推广就可以提供一个选择：将风光电制氢耦合煤化工过程中排放的二氧化碳实现大规模利用，依托现有管网实现低成本跨区输送。不过有业内人士提示，相关项目目前仍处于示范运营阶段，新能源波动与化工稳定生产之间动态耦合的难题有待技术突破。
责编：陈丽湘
校对：王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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